打小就见过《光荣的成长》这本书。为发扬我军的光荣传统,解放军零九三六部队即26军于1957年8月1日编印了这本文集。
当我拿到近70年前有些泛黄的《光荣的成长》这本书时,真想一口气读完,这是26军战争年代艰苦奋战的真实事件。
阅读了它,会让人想起:26军部队是怎样从无到有,从小到大,经历了旷古未有的各种艰险,战胜了多少难以忍受的困难。有多少英雄的战士,以非凡的勇敢与智慧,为战争的胜利创造了奇迹;有多少人民的优秀儿女,为国家解放民族独立贡献出自己的鲜血和生命。
文集中有曾任26军政治部副主任刘乃晏《在保卫蒙山的日子里》,我认真阅读了父亲刘乃晏的回忆文章,深受教育。文中几个小故事,反映出战争年代军民鱼水情,八路军官兵同甘共苦,面对日寇扫荡,不怕艰难顽强斗争的感人事迹。
26军前辈光荣成长的历程,永远导向着我们的信念与意志。
刘乃晏
刘乃晏《在保卫蒙山的日子里》
1941年9月,日本侵略军对我蒙山根据地进行大规模的扫荡,这次扫荡持续了3个多月。他们采取了“拉网战术〞、铁壁合围”和“梳篦战术〞、“三光政策”等手段,妄图消灭我们。在这些日子里,凡敌人经过的村庄,都是昼烟夜火,死在敌人屠刀下的尸体,爬在已经死去的母亲身上哭叫着的兒童……这些,就是我們所经常目击的惨景。人们在死亡的威逼下,只好背井离乡,逃进山里去过着和敌人转山头、藏在树林石洞的游野生活。敌人费尽了心机,而我们和蒙山人民却像磐石一样坚持在自己的土地上。
1、在山洞里
1941年9月初,我和本班小郭在一次突围战斗中掉队了。太阳刚落下去,我們兩人就进了跁石子村,这時从胡同里迎面來了个老人,背着一些东西,看样子是要离开这里。我们紧赶了兩步问他:“老大爷,今天有咱们部队从这路过沒有?〞大爷停住脚步,仔细看了看我們,放下东西說:“沒有。这里离鬼子不远,你兩到哪去?〞“我們找部队去。〞“噢,天快黑啦,先跟我到山里去再說吧!〞老人微笑着拿起东西就催我們跟他走。“不,老大爷,我們要找部队。〞老大爷着急地說:“哎!……你们先跟我到山里去,那里人多耳目多,打听着部队音信以后再去找也比乱跑好得多呀!"我看了看小郭,他会意地点了点头。我們兩人就帮着老大爷背着东西,跟在他后边往山上走去。石洞里挤滿了人。老大爷挡好了洞口门,点起小油灯,挤在洞里的人都眼看着我们问长问短。我們坐下喝着水,就你言我語地談起來了。“來,吃着說〞众人闪了个空,老人就把饭端到我們跟前了。“老大爷,我們有。〞我指着身上的粮袋对他說。“我知道,你们那点东西留着救急吧,這里有的是吃的。〞沒等老人开口,一位二十來岁的小伙子就开了腔。老人拿起了直冒热气的熟地瓜,就往我手里塞,还說:“來吧,吃了就睡在這里,保管鬼子找不到这个地方。我們还有站崗的呢!”我們再三推讓,最后还是吃了。
快睡觉的時候,一位年轻的姑娘拿着一床被子指着小郭被刮坏的棉襖說:"同志先披着这个,脱下棉襖我給你縫一縫。〞“不,我自己会縫〞小郭脸上红了一阵,看样子是不大好意思。“快点吧”站在一边的老大娘催了句。
浓烟遮日,烈火冲天,对面的村子里,成了一片汪洋火海。这是第二天早饭后的事情。我看了看小郭,“走,我们顺着这条沟下去揍他们一顿!〞身旁的一位青年插上了一句:“我熟悉道路,給我一个手榴弹,咱们一块去!”老人连忙拦阻我們:“慢着,別冒冒失失的,他們人多家式(武器)好,让他烧吧,反正他们不能把蒙山搬走,只要有蒙山,我們就一定会胜利!〞
太阳偏西时,老大爷出去探听部队消息回来了,他一見到我们就說:“同志,这回可好啦,我打听着部队啦。〞这时,围在洞门口谈着如何对敌斗爭的人们,都拥上來听他讲。我問他:“大爷,你辛苦啦,部队在哪里?”老人转脸朝南,用烟袋指着說:“从山西边来的人說,梧桐沟有咱們的部队,可不知道是哪一部分。〞“不管哪一部分只要找到部队就好啦!〞我高兴的几乎跳起来。
老大爷留我們吃过晚饭,还要派他大兒子送我們去,因为我們到过這个地方,就向他謝绝了。临走前,老大娘将几块布塞到我們怀里指着我們的脚說:“看你們的鞋子破到这样,脚上裂這么大口子,都出血了,怎么能行軍打仗?这点布給你兩拿去包包脚。”我們感动得半天沒說出話來,眼泪从眼角上掉下來,“走吧孩子,好好打鬼子,把鬼子打跑了再回來。”大娘边说边抚摸着我们的头,将我们送到洞外。临別時,老大爷又嘱咐着:“記住,万一找不到部隊;还要回来!〞“大爷,大娘,我們一定記住!〞说着就离开了他们,离开了我们的亲人。
李怀德,曾任解放军后勤学院副政委
2、给指导员送饭
早饭后,我奉命到营部去,教导员李怀德同志,交给我六七斤炒熟的黃豆,大半罐地瓜猪肉冻和十来斤高粱煎饼,他說:“你将这些东西送给冯凯指导员。可先到黑峪子,找一个缺半個耳朵的赵参謀,由他告訴你冯指导员住的地方。你见指导员,要告诉他,要他好好休养。"說着又递给我一封介紹信。
冯凯,曾任40军政委
我已20多天沒见到冯指导员了,从他负伤以后,总是挂念着他,不知他的伤势怎样,我三步并作两步走,翻过一座大山,又越过一座大岭,这时虽是冬天但贴身的衣服已被汗水湿透了。在岭頂上,眼前出現一个小村庄,这就是黑峪子。
进了庄,拐过弯,是一条胡同,迎面來了一个20来岁的青年,我停下脚步放下担子问他:“大哥,你是这庄上人吗?〞“是的。〞他紧盯着我,笑迷迷地回答。我问:“你們庄上有个部队同志姓赵的他住在哪里,你知道吗?〞他说:“你认识他吗?”我说:“不,找他有点事。〞他问我:“什么事?”“哎!我問你他住在什么地方吗?”我有点不大耐烦的样子。他走近我一步,刚抬起手笑迷迷地说:“小鬼……”我急忙向后退了一步,端起枪严厉喝道:“干什么?不要动!“我的举动打断了他的話。他稍停了一下,仍是笑着說:“噢,不要误会,我就姓赵。〞他的话让我站在那里愕愕的想:“他是赵参谋吗?靠不住,可是看样子不像个老百姓。〞忽然想起教导员的话,我立刻看了看他的耳朵,果然是右耳朵缺一块。“你是赵参謀吗?〞“是的。〞我高兴极了,就从口袋里将信掏出來交給他,他看完信挑起担子就要走,“不,赵参謀,我來挑〞。說着一手按住扁担。“走吧,还有几步路,你也够累啦。〞无奈,我只得跟在他后边。“我们指导员怎样?"我赶前一步问道。“不要紧。〞他扭头回答我。“你自己去吧,我马上要出发,不能送你去。〞他告訴我指导员住的地方和去的道路又继续說:“要当心,路不好走,地方难找,好好記着那块大石头,要是发现有人,就绕道走或黃昏后再走。"我回答:“請放心,一定完成任务。”
这一会,可比刚才跑得更快了。顺一条人不多走的山道,不一会就到了那块大石头旁边。我放下担子,四周看了看,沒有一点痕迹。我見沒有人,就喊了几声:指导员,指导员!”“小刘,我在这里!〞他这清晰的回答,乐得我心里好像开了花。寻着声音,就在距我不远的一個断石壁的下边找到他住的一个还得爬着出入的小石洞。我走到他跟前,他已爬在洞口等着我了,他紧握着我的手,用襖袖擦我脸上的汗水,问候了部队首长和老同志,我也将教导员的话告訴了他。“你的伤口怎么样?”“不要紧。有几处化了脓,现在好些了。”我问:“有药上吧?“有。才送來一些。你放心,很快就会好的。”我将东西搬到洞里,他向石壁靠了靠,我坐在他身旁,他抚摸着我的头,捏了捏我的腮說:“你也瘦得多了。”转眼看了看我的衣服,“看你棉襖破成这个样子,冬天还长啊,应该补一补它。”“嗯。”我一边回答,一边看了看洞里摆设:一個小筐,里面放着六七个生地瓜和几颗生花生,小瓢里有一碗多炒熟了的黃豆;身底下铺的草盖不住地皮;铺在他屁股下的一件大衣,已露出了棉花……。再看看他的脸,本来不小的眼睛,现在更大了。额骨高高的突起來;头发长的可以扎起來……。我越看越难过,“指导員,我不走啦。〞“怎么?〞“我留在这里照顾你。〞指导员说:“不,我有人照顾。〞我竭力控制住自己,沒让泪流出來,“指导员,你太苦了。”“苦什么,这里有吃有喝,风刮不着雨淋不着。〞我取下身上的粮袋,掏出里面的七八个高粱饼子。“你弄这做啥?〞他問。我说:“給你留下。〞他说:“不需要,我这里有,你又送来这么多,饿不着。〞我说:“留下吧,连里很多。”指导员说:“别骗我……。”我说:“真的,指导员。〞指导员说:“好吧,我们还是拉点別的吧。”
他停了一下拍着我的肩膀說:“看起來疯狗很厉害,实际上他是沒有几天活头了,日本鬼就好像这条疯狗,活不长啦!”!“是啊,我們反扫荡一开始,它就完啦。〞谈了一会,我帮他提一罐子水,拾些柴火,他也把信写好了。
太阳西沉了,我握着他的手半天未說出一句话来。“走吧,告诉首长和同志们;我在这里很好。〞“请你安心休养,早日恢复健康,再見吧!”
爬过一个山岭,又翻过一个山头,肚子饿得走不动了,坐在一块石头上想休息一下再說,恰巧迎面來了兩个背着骑枪的同志,手里提着半个花生餅,我硬着头皮开了口,他們也很慷慨就用石头砸了一块給我。“謝謝你們。〞“不用謝了,都是自己同志。〞說着,他們就走了,我也拿着花生餅边走边吃,走了二三里,肚子不怎么饿了,只觉得口干牙痛,就想将剩下的放在饭包里,刚往里裝,发現里也有硬棒棒的一块,再一看原來是高粱煎饼,里面还包着猪肉冻,可能就是在我出去提水时,指导员給放上的。我站在路旁呆呆的想着。
张自强
3、连长的大衣
往常班里有兩件大衣,每次睡觉以前总要推让一番,金顶山战斗丟了一身,剩下这一身只有給年龄最小,又患感冒病的小同志盖上了,好說好笑的于明德照例在躺下以后先开腔:“这个露天的大房子,不仅背风,就连雪也只好腾空而过。〞“我們反打荡开始,管叫敌人连这个地方也住不上。〞老杨凑了一句。接着就是你一言我一語的啦起來了。班长躺下最早,也可能他感到疲劳了吧,便催了我們一句:“別嚷了,快睡吧。〞他讲得很严肃。我們班有四个17岁的小青年,不管行军打仗,再疲劳,睡觉之前总是要说笑一番,因此,班長也总是在适当時候说句催眠語,只要他一说話,大家也就住口了,只好彼此暗示一下:“我們就睡吧!〞
睡了不大一会,我觉得身底下很凉,翻了一下身又睡了起来,“起来准备行軍。〞睡得正热的時候,排长把我們叫起來,我翻身刚要爬起來的時候,觉得身上盖着什么似的。雪夜并不很黑,我急忙起來一看,原來是连长的那件破大衣,“连长什么時候給我們盖上的呢?〞班里人沒有一个人能回答出来。我呆呆的站着想:“连长和我們也是一样的单衣,把大衣給我們,他是怎么过的夜呢?〞“别呆啦,快給连长送去吧,他也穿着单裤哩!”班長边整理着裝,边催着我。西北风刮得更大了,天上的星星从云縫里露出來了,可是,班里的人誰也沒說雪是什么时候不下的。
袁也烈,曾任海军司令部副参谋长
4、久盼的日子到了
1941年12月下旬的一天下午,我们班接受了护送支队長袁也烈同志去公路(临蒙公路)北开会的任务。虽要通过兩道封锁线,但总算顺利,一路上未碰到一点麻烦。路上和开会期间都是和支队长住在一起。我们背着他嘀咕着:“嗨,支除长这次开会一定是布置反扫荡的。〞“差不多,我們也该准备好啦。”果然不出所料,蒙山人民久盼着反扫荡的日子來到了。就在支队长开会回去不几天,反扫荡的讯号升起了。安在临蒙公路上的上店、崖子、垛庄等据点,不及半个月的时间就被拔除了,曾一度被分割的沂蒙山抗日根据地,又连接起来了。日寇五萬人扫荡沂蒙山的气焰,终于被我们胜利地消灭了。
左一李怀德、右一刘乃晏
26军后代亓海民说:岁月的长河,一泻千里,时光的经纬,挂满了灿星。英雄的父辈,在26军曾经任职的所有的经历过战争的英雄的父辈们的英灵,都是挂在银河天际间星空上的灿星,耀眼而闪亮,与大地上的海浪与山川交映成辉。他们光荣成长的历程,永远的导向着我们的信念与意志。后辈们崇拜与敬仰他们!不论社会发生怎样的变革,不论这个世界会发生什么,人民与英雄的伟大精神,永远是不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