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小就见过《光荣的成长》这本书。为发扬我军的光荣传统,解放军零九三六部队即26军于1957年8月1日编印了这本文集。
当我拿到近70年前有些泛黄的《光荣的成长》这本书时,真想一口气读完,这是26军战争年代艰苦奋战的真实事件。阅读了它,会让人想起:26军部队是怎样从无到有,从小到大,经历了旷古未有的各种艰险,战胜了多少难以忍受的困难。有多少英雄的战士,以非凡的勇敢与智慧,为战争的胜利创造了奇迹;有多少人民的优秀儿女,为国家解放民族独立贡献出自己的鲜血和生命。
文集中有曾任26军参谋长卢亲智的《马》,我认真阅读了卢伯伯的回忆文章,深受鼓舞和教育。
一、卢亲智和刘乃晏是26军的老战友
卢亲智,山西省洪洞县人。1937 年8月入伍,中共党员。1953年3月任第26军76师226团团长。1954年8月南京军事学院第五期学员。1959年9 月任第26军76师副参谋长。1964年任济南军区守备第25师副师长。1966年任77师副师长。1970年11月任78师师长。1971年6月任第26军参谋长。
1965年至1970年,爸爸刘乃晏从北京解放军政治学院毕业,分配回到26军77师,这是爸爸的老部队,抗战时爸爸就在77师230团源头部队打鬼子,成立230团,他在这个团参加了解放战争和抗美援朝。60年代末,我常去福山77师师部,经常遇见卢伯伯,卢亲智时任副师长,他是山西人,77师大多是山东人,他说话和山东话不一样,我在想,卢伯伯讲话蛮有意思。60年代末,卢伯伯和26军几位前辈在青岛解放军第一疗养院疗养,我去看他们,还没进门,从话音中听出卢伯伯在屋里,他说话与众不同。卢伯伯给我的印象,和蔼可亲,沉稳可敬。听爸爸说卢伯伯是跟115师来山东的红军。后来爸爸和卢伯伯先后调到莱阳26军军部,卢伯伯和夫人叶慧英阿姨经常到我家来玩,我妈妈见到叶阿姨,亲切地招呼:“老叶,快来坐下。”
卢亲智全家照
卢伯伯忘我的工作,工作起来不要命,70年代有一次在军招待所开会,他突发心梗,好在及时抢救过来。
80年代以后,这些“老革命”完成历史使命,退出工作岗位,爸爸家和卢家都在济南安家,他们还时常走动,战友情一直不断。
有趣的是,卢伯伯女儿卢敏和我,还有26军后代马永安,我们三人于1971年初同在青岛入伍,接过父辈的枪,穿上绿军装,开始了漫漫军旅征程。
26军后代戴斌说:卢叔叔对人亲和力很强,在南京我们住的很近,在威海,我们住邻居。他为人太好了,后来搬到济南,我常去找他玩,对他们全家看病都很照顾…
卢敏人太好了,父母的遗产一点不要,都给了弟弟妹妹,叶阿姨住院需要自费药品,全是卢敏出。我在济南开会,天热衣服没带那么多,她就给我买了一件衬衣…从小又漂亮又懂事,太杰出了,我虽然和她接触少,但这个小妹妹我一直记在心里。
二、陆房突围战,是八路军115师初到山东后,以弱势兵力和装备战胜日军合围的第一次大规模反击战,是继平型关大捷之后的一次成功突围战。
陆房突围战时,我军被八千多鬼子重兵包围,危急时刻,张仁初带领686团,冲在第一线,掩护115师师部安全撤退,并指挥部队坚守阵地,打退敌人九次疯狂进攻,完成坚守任务后,率领部队在夜色朦胧中从敌人眼皮底子安全转移,这是一场十分经典的突围战。
《马》讲的是陆房突围时,部队要求轻装突围,包括马匹不能带了,16岁的卢亲智灵机一动,把张仁初等团长首长的马,用棉花包住马蹄,悄悄地跟随部队顺利突围,让首长骑上马指挥战斗。
卢亲智《马》
一一陆房突围片断
夜,奋战一天所等待的时刻降临了。
凤凰山,肥猪山上的烟雾消散了,鬼子狂犬一天的山炮沉默了,一次接一次的羊群冲锋也停止了,只偶尔传来“叭叭〞的稀疏的“三八〞式步枪声。攻击了一天,鬼子仍旧停留在早晨的冲锋出发地上,就在那些不远的地方,亮起圆圆的火光,东也是西也是,像是白天的炮火围住我们似的。不过现在不用担心了,那是鬼子燃起的篝火。他们还梦想重整旗鼓明天再来呢!
夜空没有乌云,也没有月亮,只有星星闪着暗淡淡的光芒,四周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息,寂静笼罩着战场。但我们部队里的空气却并不缓和。同志们轻声地传着短促的命令:“集合!〞“动作迅速!〞
没有号声,也没有哨声,但部队迅速地聚集起来了。
在一条隐蔽的山沟里,刘西元政委做了突围的动员。他简单地总结了一天的战斗后说:“敌人企图消灭我们,但我们要在这里生根,要在这里扩大抗日根据地,这就是我们115师挺进山东的目的。同志们英勇抗击,敌人没有得到我们一寸阵地,而我们大量杀伤了敌人。现在,更重要的考验是下一步,突围!同志们,今天晚上的突围,关系到我们师,团的存亡,关系到今后山东工作的开展。因此,只许成功,不许失败!〞为确保突围的胜利,他接着宣布了几条纪律:一、坚决服从命令听指挥,不准随便行动;二、没有突出包围圈以前不许说话,不许咳嗽,不许发出声响; 三、轻装,除枪弹外少带东西...
最后张仁初团长确定了突围部队的战斗序列,又强调了一下纪律,他用命令的口气说:“谁要违反纪律,影响我们的胜利,就要严厉制裁!〞
部队立刻开始做行动准备,首长们分头去检查。正走着,张仁初团长回转头叫我:“小卢,今天晚上突围要走得快,走得没有声音,并且不能掉队,记住了吗?”
“记住了。〞我满有把握地回答了。可是,等我到屋里装好了行李囊的时候,这才想起了张团长的那匹大红马,带上吧,怕出问题,可是要把大红马丢掉,我真舍不得。多好的马哟!虽说性子劣,却很听张团长、马夫和我三个人的话。我那时才16岁,个子矮小,它会跪下前腿,让我爬上去再站起来。在战斗中,叫它卧倒它就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他载着团长跑过几百、几千里路了,从山西来到山东,完成了多少任务。难道就这样把它丢掉,让鬼子杀掉吗?况且今后的任务繁重,张团长更少不了马呀,就是今天突围,团长何尝不需要呢!他指挥战斗,整天从这山到那山难道不累吗?今夜还要跑几十里路,能吃得消吗?
说什么大红马不能丢,但是马没有思想,带着突围出了声音可不行,我正在左思右想很犯愁。
忽然,我看见同志们从被子里掏出的一堆一堆的棉絮,它吸引了我的注意。一个念头从我脑子一闪,我像得到什么宝贝似的,里想:“这下有办法了。〞
我急忙去找班长。我对他说:“班长,今天你去跟着团长,我有事情……”话没完,班长插进来问:“什么事?〞我说:“我去通知马夫和骑兵班,叫他们把马隐蔽好再走,搞完了来得及,我找你们,来不及我就和部队走。〞班长同意了,我马上去找马夫。
马夫申克中同志还在山坡上的树林里。团长的大红马就在他的身旁,骑兵班的同志们牵着另外几匹马也在这里。草地上乱七八糟的放着轻装下来的东西,但首长们的几匹马的背上,仍背着鞍子,驮着扁平的行李囊。同志们一个个用双手捧着草料让马儿吃,他们好像是在向伙伴告别,又像是在期待着新的命令﹣-﹣把马儿带走。
我走到马夫老申面前,团长的马停止了吃食,它移动着两条后腿把身子向我偎依过来,脑袋也朝我歪扭。我摸摸它的头,又捋着它脖子上的毛。老申问我:“来牵团长的马吗?〞
“我们的马带不带?〞骑兵班的同志们凑过来问我。
“带马?要不要脑袋了?我是来叫你们走的!〞我故意认真地说,
他们一个个露出失望的神情。接着我把在路上想到的计划告诉了大家。他们都赞成我的办法,就立刻干起来……突围部队的后尾走得快看不见了,我们迅速牵着马跟着部队行动。虽然突围的路是选的鬼子的弱点,打头阵的部队是配有全团重火力的强连,但这和一般的夜行军差得多了。政委说了“咳嗽不允许。”团长说过“违反纪律影响突围要制裁。”那真不是说着玩的呀!马又不是人,它不知道发出声音会坏事,说不定正走到敌人鼻子尖下,它叫了起来,或是它摔上一跤也会发出声音,真是够危险的。我们只好离开部队远点,尽量远点。但又不能离部队太远,太远了就会掉队。我们紧紧抓紧缰绳,让马踏着我们走过的路走。下坡的时候,我牵着团长大红马踩在一块石头上,蹄子一滑,发出了一点声音,把我吓得直淌汗。我赶忙两手抱住它的腿,好叫马别再碰石头,它一迈步差点把我弄倒。我们就这样冒着危险,克服了困难,默默地从鬼子的包围圈里突出去了。
黎明时,我们行进在平原上,离开陆房,离开敌人的包围圈已经几十里路了。现在什么也不用担心了,我们跨上马背扬鞭飞奔,会儿就赶上了部队。战士们见我们都笑开了,我们没顾这些,只是一个劲地往团直的部队赶去,一眨眼赶到了。马儿慢慢地停下来,点头摆尾,好像它也觉得脱险了。我拍拍马腿,它把腿抬了抬,它的脚上还穿着“棉鞋〞呢!这是在出发前,为了把它带走,又不暴露目标,我想出来的点子:把马蹄用棉花包了起来。哪知现在首长们一见都笑起来了,张团长用手指着我说:“哈!哈!你这个小鬼……〞我才意识到自己还高高地骑在马上。我立刻下来,替马脱去了“棉鞋”,把马儿交给了团长。所有首长的马,同志们也都让给了首长骑。我又和往常一样,背着匣子枪,跟随着团长,雄赳赳气昂昂地,继续前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