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小就见过《光荣的成长》这本书。为发扬我军的光荣传统,解放军零九三六部队即26军于1957年8月1日编印了这本文集。
当我拿到近70年前有些泛黄的《光荣的成长》这本书时,真想一口气读完,这是26军战争年代艰苦奋战的真实事件。阅读了它,会让人想起:26军部队是怎样从无到有,从小到大,经历了旷古未有的各种艰险,战胜了多少难以忍受的困难。有多少英雄的战士,以非凡的勇敢与智慧,为战争的胜利创造了奇迹;有多少人民的优秀儿女,为国家解放民族独立贡献出自己的鲜血和生命。
文集中有曾任26军葛长善的《冲出去》,我认真阅读了葛叔叔的回忆文章,深受鼓舞和教育。
一、葛长善是26军的老前辈
葛长善,1924年8月出生,莱芜县黄庄镇西丈八丘村人。1939年7月至1940年12月,在蒙阴县公安局看押排任班长; 1941年1月至1943年8月, 到沂蒙专署公安局任班长。1945年8月至9月,任沂源县新兵连副排长;1945年10月至1947年4月, 任鲁中军区第一军分区警一团政治处民运工作队员、政治侦察员;1947年5月至7月,任华东野战军第八纵队二四师七十二团三营机枪连文化干事; 1947年8月至1948年7月, 任华东野战军第八纵队二四师七十二团三营九连(迫击炮连) 副指导员、指导员;1948年8月至1949年10月任第二十六军七十八师二三四团政治处组织股组织干事; 1950年10月至1952年5月,任志愿军第二十六军政治部组织科党务干事;1952年6月至1953年9月,任第二十六军政治部组织科党务干事;1953年10月至1956年3月,任第二十六军七十六师政治部组织科副科长;1956年4月至1958年10月任第二十六军七十六师政治部组织科科长;1958年11月至1961年2月在北京政治学院学习;1961年3月至1962年8月,任第二十六军政治部组织处副处长;1962年9月至1963年9月,任第二十六军国防工程建筑指挥部党委办公室主任;1963年10月至1964年4月,任第二十六军步兵第二二七团副政委兼政治处主任;1964年5月至1970年4月任第二十六军步兵第二二六团政委; 1970年5月至1978年4月,任第二十六军施工办公室副政委;1978年5月至1980年8月,任第二十六军第七十七师副政委。
葛长善出生在农村一个普通的中农家庭, 8岁入校读书,“七-七”事变后辍学务农。抗日战争初期参加革命后,常常随沂蒙专署公安局、蒙阴县公安局保卫队四处征战,先后参加过鲁中军区组织的反投降战、突破日军铁壁合围的大崮山突围战、蒙阴县龙廷伏击战、 沂源县土门攻击战。参加了攻打博山、龙山、阁老峪、东豹山的战勤工作。在晋集驻防时,奉命化装侦察,破获数起特务案件, 缴获了长、短枪,六0迫击炮等武器和大量弹药,受到上级的通令嘉奖。 葛长善任政治侦察员期间,先后三次单独出发到沂源、莱芜、临朐、博山等地,做动员归队工作。由于紧紧依靠当地政府、群众的支持,加上个人的积极努力,用现身说法动员说服落伍人员123人重新归队,充实了部队兵员。 1947年8月葛长善任文化干事时,在连队缺政工干部的情况下,逐渐熟悉了业务,提高了工作能力,并参加了攻打南麻的战斗,战后调团炮连任副政治指导员。4个月内,参加了蒙山阻击战、孟良崮战役、望京台阻击战、沙土集歼灭战的战勤工作,圆满完成了任务。12月,任政治指导员。开封战役时,带领部队冲锋陷阵,荣立三等功1次,被提拔到团部机关工作。 渡江结束后,葛长善进入上海负责警备工作,他以身作则,严格掌握俘虏政策,积极教育俘虏, 较好地完成了俘虏管制任务,荣立三等功1次。 抗美援朝时期,葛长善参加了四次战役。他战前及时提出各支部的工作意见;战中三次下连队检查工作,代表首长慰问参战部队,介绍钟山抗击模范小组的战时活动经验、二二九团三支部的战时领导经验,为志愿军更加有效地打击敌人,起到了较好的指导作用。先后处理违纪案件50余起,加强了部队的纪律性,提高了战斗力。因工作成绩显著,葛长善2次荣立二等功(回国后按新标准改评为三等功)。 1952年6月, 所在部队奉命回国,葛长善继续做政治工作,直至1980年离休。战争年代参加战斗几百次,立功5次,受嘉奖2次,1955年获“独立自由勋章”和“解放勋章”各1枚。1998年10月病逝。
父亲刘乃晏曾先后在26军工区和77师工作过,葛长善也曾在这两个单位任职,父亲1970年8月离开77师到26军政治部,葛叔叔1970年5月任77师副政委,和父亲有过工作交集。
77师副师长王德奎外孙刘正明说:葛爷爷和我姥爷家是邻居,我还有印象,他喜欢石头,小时候院子里一圈的石头和石雕。
二、葛长善《冲出去》
《冲出去》讲得是1941年10月日本鬼子集结重兵对沂蒙山区进行大“扫荡”,葛长善跟随县公安局面对重兵围剿,沉着勇敢,斗智斗勇,在老区人民群众帮助下,冲出重围,和主力部队会师,转战于敌人后方。
葛长善《冲出去》
正当我鲁中軍民进行反投降战役攻打国民党五十一军的時候,鬼子策划已久的五万人大“扫荡”开始了。
那是一九四一年的十月里,鬼子从四面八方调动兵力,一层又一层地包围过来,想把魯中主力部队和我们地方武裝消灭在大崮山区。敌人来得这样突然,以致我们连大批粮草也来不及埋藏就赶快地转移了。
鬼子跟着我们屁股后头撵,歪把子机槍在南面不远的地方“咕咕〞地响着,炮彈也不時从那边打來,逃难的老百姓在民兵掩护下向北奔跑。南边的情况,显然是严重的。我们公安局和县大队在县長杨井石的指挥下,拉开空当迅速出了蹇家庄,沿着一条深沟向西北方向疾走。我们翻过了一座大山,到了一个较大的开阔地帶。这里离敌人稍远了,大家都松了口气。可是突然敌人的飞机来了,先是一陣猛扫,接着成排的迫击炮彈倾泻下来。我们的队伍被切成兩段:跑在开阔地北端山坡上的是公安局長刘汉明率領公安分隊三十七人和县府五个工作人员;另一段是以县大队为主,加上县府工作人员近二百人。在硝烟弥漫中,我们失去了联系,连方向也迷失了。刘局長召集我们四十二个人,就地开了个诸葛亮会,决定仍向西北方向转移,设法找到县大队。当我们向这个方向转移时,可以清楚地看到南面山上的太阳旗,敌人已离我们很近。
队伍迅速前进。不一会,翻过了兩座大山,并爬上了一个名叫“南极子〞的山头。山上有残缺不全的山寨,山寨西、北兩面是宽大的山沟,兩壁较徒,西南面是一道延伸很長的山梁,东边紧靠着野店通向坦埠的一条大路和大河,北面是光崖。我们四十二个人,就从南面山坡登上这座险要的山头。局长让我们休息一下,大家确实很累了,有的喘了一口气蹲下了,有的躺在地上养神。忽然一个急促的响声从寨门上传出来:“局长!快,快撤,北边鬼子上山了!〞我站起一看,鬼子果然分四五路爬上山腰。山西边沟里边几间房子在烧着,屋上的草已烧光,但大梁还呼呼地冒着火苗。房子周围都是鬼子,他们端着刺刀把搜捕来的女人和小孩往广场上赶。西南方向的山梁上,有大队的鬼子打着太阳旗,正朝我們山寨开来,东边山脚下的大路上一队接一队的鬼子也像潮水一样向南流着,嘴里吆喝着:“毛猴子,毛猴子!〞一边喊,一边叫。局长分析了一下敌情后说:“我们现在被鬼子包围起来了,不过敌人还沒有发觉我们。〞在慌乱中,有人建议赶快向南撤,但马上遭到別人的反对,他们说:我们是被迫向北转移的,現在往南冲,要吃亏!有的人主张跟敌人拼了。大家都拿不定主意,目光集中到刘局长的身上。刘局長不吭一声,眼睛凝神地注视着山下边,好像在想什么问題。正在这时候,一个魁伟的身躯的人忽地站起来:“沉住气,同志们!敌人虽多,但是我们扼守的地势险要。我们手里拿的虽是'土压五',可是打上去也挖不下来。我們要坚决抵抗到黄昏,乘机冲出去!〞
这声音洪亮坚定,大伙一看:是从主力部队才来不久的副班长徐志学。四方四正的大脸,络腮胡子。身上穿着粗布黄軍装,背着四颗手榴弹。大伙被他这一番话说得镇定下來。刘局长仔细倾听他的話,拍打着脑袋,眼睛从每个人身上射过,忽然抓住徐志学的手,站起來说:“你说得很对,咱们一定要坚持到黄昏,冲出去!〞接着他命令大家占领阵地准备好手榴弹。
太阳眼看就要落下西山了,敌人越来越近。从西山梁上來的鬼子一个班的尖兵,离我们已经不到三百公尺了。大家的心情又紧张起來。局長命令大家隐蔽好,沒有命令不准打槍。这时,一个缺乏战斗经验的邮递员沉不住气了,他想一个人冲出去逃生。徐志学一把抓住他的手,这个邮递员拼命掙脫,跳出了寨牆,向西边逃。可是沒跑几步,就被南边的几个鬼子发觉了,一梭子机槍把他打倒在崖上。我們被鬼子发觉了!四周的敌人离山寨只有一百公尺左右了。这时局长下令开枪射击。排子枪、手榴弹夹着磨盤大的石头打在敌群中,只叫见鬼子被打得哇哇乱叫。可是他们并不后退,伏在山寨不远的地方向上猛烈射击。激战一个多小时,打退敌人三次冲鋒,靠近南边的五个鬼子被打倒了,东、西和北面的鬼子被打死了一些。这时太阳已落山了,我们决定突围。徐志学首先报名,率领一个班走在前边。只見他左手提着枪,右手摔手榴弹,咣!咣!做人的机枪被打哑了,他们六个人像猛虎一样,冲到敌群中。局长喊了声“冲啊!〞我們二梯队从山寨的牆上跳下來。敌人被打乱了,我們乘机全部突出这道封锁线,插入了伸向东面大河的一道山沟。
我们的队伍在山沟里翻腾着。不管岩高沟深,不管荆棘割破了棉衣,还是一个劲地继续突围。鬼子的瓦子炮、机关枪一起往沟里打,我們急速前进。在沟的尽头,正要过河的時候,恰好被几个由北向南的鬼子发觉,他們用火力挡住我们的去路。在突然的火力突击下,我们四十二个人被压在不到十公尺的沟里,一時手足无措,混乱不堪,稍一迟延,就有全部被歼的危险。就在这时,走在最前面的徐志学喊出了冲锋的口令,他那粗壯的胳膊接连向敌人打出了三颗手榴彈,我们也跟着打了几枪,敌人的火力稍停止,他高喊了一声:“跟我冲啊!〞我们跟在他后面冲出了这个危险的沟,跃进二百多公尺宽的沙河里。河水漫过膝盖,用力跑也跑不快,后面鬼子的炮弹不时的落在我们的身旁;大盖枪叭、叭地在头顶响着。有几个同志被炮弹炸伤倒下了。鬼子的几匹大洋馬从我们左边冲过來,尖叫着“毛猴子,抓活的!”情况非常危险,正在这时,冲在前面的徐志学和排长,边跑边打枪,抢先过了河,占领了有利阵地,用步枪回击了追赶的敌人,掩护我们胜利地冲出了重围。
夜里,伸手不見掌。我们转移到一个山沟里,找到一家姓公的老百姓家住,围着火烤被河水浸透了的棉褲。房东老大娘給我们端來了熱腾腾的地瓜稀飯,我们一边吃,一边烤棉衣,觉得比蜜还甜。刘局长向房东老大爷打听着主力撤退的方向,我们都希望迅速找到主力部队,好突出重围插到敌人的后方去。老大爷摸着灰白的長髻胡,指着西方的安平围說:“那个山脚下的小岭上,白天有穿黄軍装的,現在不知有沒有。〞局长考虑了下就马上决定到那里去联絡。
約莫二更时分,我们向房东老大娘告別了。老大爷一定要替我们带路,我们看老人家七十岁了,不能让他走黑路。可是老大爷笑眯眯地說:“同志呀!这些路俺闭着眼都能走,你们虽年轻可不如我熟,晚上怕你們找不到路!〞他穿起蓝土布棉,着宽腰帶,显得挺結实。一路上,老大爷沒有讲一句話,飄着长长的髦鬃,一直走在队伍的最前边。到了安平围下,连一个人影也沒看見。“难道主力部队撤走了吗?〞我心里寻思着。正在这时候,忽然从我们背后冲来一伙提着盒子枪穿着黑色便衣的人。他們齐声喝令:站住!不准动,举起手來!我们被突如其来的喝声楞住了,局长却沉着地回答到:“自己人,別误会!〞穿便衣的人叫我们过去一个,局長过去了,一会儿招呼我们都过去。原来他们是主力部队的便衣队。我們一看主力部队还在这里,心里那块沉重的大石头,一下子落了地,觉得心情轻松了许多。有些人高兴得叫起來,忘记了夜间行军的纪律。接着局长会见了主力部队的一位团長,商讨了我们这个公安分队跟他们一道突破敌人最后一道封锁线,插入敌人后方的具体计划。三更时分,我们就加入了主力部队行列继续前进。
部队沿着一条羊肠小道往山下走着,石子着脚,发出哗啦哗啦响声,后面不断传出:“往前传,肃靜,肃靜!〞的口令,大家小心的走着。走了兩个多小時,穿过了一道大沙河,越过了“南极子〞山以北辽阳崮以南的那条深沟,又爬上了一座大山。四周到处是火光。局長指着山下的一个村庄说:“北面山下就是我们住了好几个月的野店。”我们走到山顶的北端向下一望,只見火焰冲天,烟雾弧漫,村庄都燃烧起來了。我看这一片火海,想起在野店住的房东公大爷、公大娘不知跑出来沒有?想到我們生产組养的三头大牛和种的白菜南瓜可能叫敌人遭塌了,心里像火烧火燎一样。我身旁的一位姓公的战士的家就在野店,他咬紧嘴唇,不放一声,一粒粒豆大的泪珠从他的眼角里流出來。徐志学指着山下骂起來:“他妈的,有一天捞到老子的手,非剝下一层皮不可!”
这時,主力部队的首长对我们说:“野店是鬼子的集结点,这里的老百姓被敌人遭塌苦了。同志们,我们要化仇恨为力量,今晚打这里突出最后一道封锁线,插到敌人的心脏里去战斗!〞这次我们虽说是跟着主力部队转移,但要通过秘密的封锁线,可不是容易的啊!大家精简了自己的东西,右胳膊上缠上了白布条,交換了口令。局长告诉我们万一失去联系的接头地点。
半小时后,部队悄悄地摸下了山,越过了野店旁边的沙河,穿过兩个燃烧起來的村庄。部队已踏上了大路,后面传來了快走的口令,突然敌人的机槍响了,我們有些发慌,但是主力部队仍有条不紊地迅速前进。我们由说不出的敬佩,后面不时传出:“前进,快!〞的口令,大家跑步前进,随后敌人的瓦子炮和重机枪一齐吼叫起来,可是我们早已平安地越过了最后一道封锁线。
越过封锁线的第三天,便开始在敌人的大后方战斗了。我们和主力部队一道在龙亭以东的土门全歼了十几个洋鬼子和几十个侨軍,缴获了一百多车弹药。在战斗中,我们又和县大队胜利会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