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丙午春节游诸葛亮公园记

阳都沂南,地灵人杰。山东沂蒙革命老区腹地有个沂南县,东汉时期称为“阳都县”。这里历史悠久、钟灵毓秀、地灵人杰,孕育了古老而灿烂的文化,造就了众多英雄豪杰和风流人物,三国时期蜀国丞相诸葛亮(号“卧龙”,181年—234年)就是其中杰出的代表。陈寿《三国志-诸葛亮传》载:“诸葛亮字孔明,琅邪阳都人也。”汉献帝兴平二年(195年),十四岁的诸葛亮随叔父诸葛玄赴豫章郡,从此再也没有回到阳都家乡。如今沂南在卧龙山上建设了诸葛亮公园,以此纪念这位忠武皆备的智圣老乡。



丙午马年正月初一,时近中午,阳光碎金般洒满街巷,空气中浮动着爆竹余韵的清冽与新蒸年糕的甜香。我走向与自家相距仅千米之遥的沂南县卧龙山公园 —— 一座被当地人亲切唤作 "诸葛亮公园" 的城中仙山。阳光为仿古门楣镀上金边,"卧龙源" 几个大字熠熠生辉,笔锋遒劲间,恍若千年前 "卧龙先生" 的智慧之光穿越时空,与我欣然相会。
智慧桥上,思古抚今。这座免费开放的园区,承载着沂南人数十年的情感记忆。其雏形始于1980年代的水浒套村,彼时不过是山脚下几处简陋亭台;2000年代,县里组织沿山拓建十里汉街,青石板路串联起仿汉阙楼与雕花廊柱,将智圣文化的基因深植于这片山水。穿过“卧龙源”门阙,西行百余米,进入公园。迎面一座石桥巍然矗立,当地人唤作 "智慧桥"。桥面南北对称各有二十一级石阶,石条栏杆精雕纹样,细腻纹路间藏着千年文脉。拾级而上,鞋底与温润石阶轻触,恰似踏在时光的琴键上,每一步都似与先贤对话。阳光透过桥栏雕花,在青石板上投下细碎光斑,恍若诸葛亮推演兵法时散落的算筹,疏密间尽是乾坤之道。站在桥心回望,十里汉街黛瓦鳞次栉比,宛如一条苏醒的卧龙。忽然忆起《隆中对》中 "天下三分" 的雄才擘画,方悟真正的智慧,从来都是于脚踏实地中洞见天地玄黄。

过了“智慧桥”,有二十七级石阶直通广场中心平台,阶旁丛竹青翠,石桌石凳旁,几位老者正围坐谈笑。"这台阶数藏着玄机!" 一位老者见我驻足,笑道,"孔明先生二十七岁出山辅汉,恰好辅佐玄德公二十七载。" 原来,建安十二年那一年,茅庐中的“隆中对”,如这二十七级石阶般,一步步铺就了蜀汉基业。转身东望,沂南县城人民路两侧高楼林立,大道上车水马龙,在阳光下流淌成金色河流,现代都市的繁华与身后的古朴园林相映成趣,让人豁然开朗:所谓智慧,正是让传统与现代在时光长河中和谐共生。

先贤铜像,仰望千秋。再登二十七级石阶,眼前豁然开朗。七米高的诸葛亮铜像在阳光下巍然矗立,青铜衣袂随风轻扬,褶皱分明,仿佛下一秒便要拂袖远行。这尊耗费七吨青铜铸就的雕像,乃是目前世界上体量最大的诸葛亮铜像 —— 先生端坐在战车上,手执羽扇,目光深邃,望向前方。基座两旁,各有两匹白玉战马雕塑,腾空向前。阳光照时,青铜表面泛起温润光泽,恍若先生穿越千年的目光,温柔注视着这片生于斯长于斯的故土。同行游人突然问道:“铜像为何高七米重七吨?”我当时无语。至写此文时方悟出一个道理,就是诸葛亮童年七年、少年七年在阳都(今沂南)度过,二者正好是两个七年。不知正确否。

浮雕画墙,余音缭绕。铜像后方,五十米长的弧形浮雕墙如展开的历史长卷。十四幅浮雕以时间为轴,从阳都诞生、躬耕南阳到舌战群儒、六出祁山,最终定格在五丈原星落的悲怆瞬间。浮雕人物神态栩栩如生,草船借箭的粼粼波光、空城计的肃杀之气、白帝城托孤的赤诚之心,皆跃然石上。这十四幅浮雕也暗合了先生在阳都生活十四年的时光。我沿着浮雕缓缓前行,指尖抚过斑驳石纹,仿佛触到了历史的温度。忽然听见身后传来稚嫩的朗读声:"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 转头望去,几位小学生正对着浮雕背诵《出师表》,童声在弧形墙壁间回荡,形成天然的回音效果。原来这浮雕墙不仅是艺术杰作,更暗合 "余音绕梁" 的声学设计,让诸葛遗训在天地间久久回响,代代相传。
亭内御碑,褒扬先贤。再向北行百米,乾隆御碑亭掩映在苍松翠柏间。碑上 "王祥王览能全孝,真卿杲卿均致身。所遇由来殊出处,端推诸葛是完人。"的鎏金大字笔力遒劲,乃是乾隆南巡视沂州(今山东临沂,古称琅琊郡)亲笔所题,所褒扬五人均是临沂历史上的贤士,字里行间满是对先贤的敬仰。碑亭北侧的两块碑更为珍贵,透着岁月沧桑:石碑南面镌刻着诸葛亮《出师表》,北面则刻着岳飞手书"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八个大字,力透纸背,尽显忠臣风骨。我驻足碑前,看着两位忠臣的思想在同一块青石上相遇,岳飞的激昂与孔明的沉毅形成奇妙共鸣。忽然留意到碑座的赑屃头部正对南方 —— 那是成都武侯祠的方向,这不经意的细节,藏着沂南人对这位乡贤跨越千年的深切敬意。


长廊明志,静以修身。碑亭两侧的长廊分别名为 "淡泊廊" 与 "俭德廊"。道路两侧和廊内有当地书法家书写的诸葛名言。"非淡泊无以明志" 的条幅下,几位老者正铺开宣纸临摹,墨汁晕染纸面;"静以修身" 的匾额旁,穿校服的学生低头认真做着笔记。廊下石桌上,有人摆开象棋对弈,楚河汉界间的厮杀,恰似当年祁山攻防的微缩战场。我坐在廊内椅子上,看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地上织就的繁复图案,光影随云移动,变幻莫测,忽然顿悟:所谓 "淡泊"" 俭德 ",从来不是遥不可及的古训,而是融入日常生活的智慧清泉。
漫步山前,朱红廊柱与黛瓦飞檐的“澹泊廊”与“俭德 廊”在苍翠松柏间若隐若现,园区顺卧龙山南北走势铺展,宛如一幅立体的水墨长卷。春节的公园游人如织:孩童举着糖葫芦奔跑嬉闹,糖霜映着晨光;老者在向阳处铺开棋盘,楚河汉界间暗藏玄机;身着汉服的姑娘们手持团扇定格倩影,衣袂飘飘与红灯笼相映成趣;耳畔不时飘来 "借东风"" 空城计 " 的戏文唱段,恍惚间竟似误入三国片场,古今韵味在此交融。


宗祠展馆,忠武扬威。穿过长廊,走上汉白玉桥,前面诸葛宗祠朱漆大门豁然洞开,门环铜绿斑驳,叩之有声。门楣上 "诸葛宗祠" 匾额庄严肃穆,下方悬挂的两盏红灯笼及两边墙上“忠”“武”二字格外醒目,为古祠添了几分年味。殿内正中是诸葛亮家族雕塑群:祖父诸葛丰、父亲诸葛珪、叔父诸葛玄等雕塑大义凛然,而孔明眼神中显现睿智与锋芒。殿内梁柱缠红绸,墙角兰草幽香阵阵。两侧展柜陈列着诸葛氏宗谱与阳都故城出土的文物,触摸间仿佛能感知历史的温度。 沙盘模型,再现征程。东厅的沙盘模型生动再现了诸葛亮一生的征战历程,山川河流间标注密密麻麻。几位中学生正围着沙盘激烈讨论:"街亭应当依山扎营"" 上方谷的火攻路线有误 ",他们手中的《三国演义》被翻得卷了边,稚嫩的争论声里,历史正以最鲜活的方式完成传承。祠堂外的空地上,春节庙会热闹非凡:吹糖人的艺人指尖翻飞,捏出" 羽扇纶巾 "的诸葛造型,糖稀在阳光下晶莹剔透;剪纸摊位前," 八卦图 ""木牛流马" 的图案供不应求,红纸翻飞间,纸屑如红蝶飘落;最受欢迎的是 "空城计" 皮影戏,幕后艺人唱腔字正腔圆,灯光透过皮影在幕布上投下灵动影子,引得孩子们阵阵喝彩。

八卦迷宫,快乐探奇。公园南侧的八卦阵迷宫是孩子们的乐园。这座按《周易》六十四卦布局的迷宫,中央矗立着一座八卦亭,飞檐翘角,古意盎然,亭顶铜铃随风叮当作响。几个孩子钻进迷宫,起初还能凭方位感辨别方向,转了几个弯后便彻底迷失。不时传来 "这边!"" 不对,是那边!"的呼喊,阳光透过枝叶在小径上投下斑驳光影,忽然听见一阵欢呼,原来有孩子成功走出了迷宫,我循声而去,只见孩子稚气的脸上满是探索的喜悦。

汉风馆藏,传承非遗。迷宫西旁的 "汉风馆" 里,非遗传承人正在演示古法造纸。抄纸帘在水中轻荡,捞出薄薄一层纸浆,阳光下如蝉翼般透明,晾干后便是可书写的 "诸葛纸"。几位游客正尝试用狼毫笔在新造的纸上书写 "宁静致远",墨香与纸浆的清香交织成独特气息。柜台里陈列着各式文创产品:八卦纹书签、《诫子书》竹简、诸葛连弩模型,最有趣的是 "木牛流马" 存钱罐,投币时发出 "吱吱" 机关声,让人想起《三国志》中 "载粮甚便" 的记载,巧思间尽显古人智慧。
山顶远眺,遐思先贤。沿着蜿蜒的山路登上卧龙山主峰,沿路两旁酸枣丛与花草点缀,阳光柔和,暖融融地洒在身上。山顶的草坪上,视野开阔,清风拂面,带着山间特有的清新气息,几位摄影爱好者正在拍摄风景。我举目远眺,整个沂南县城尽收眼底。想到南面三十公里外的阳都故城遗址,那是诸葛亮出生的地方,承载着他童年的记忆;东面的沂河如银色丝带蜿蜒流淌,据说先生幼年时常在河畔读书悟道。我忽然笑到,我有幸与诸葛先生同在沂河畔住过。诸葛亮的家在沂南县孙家黄疃村一带(今称诸葛村),建现有诸葛亮故里纪念馆,而我所在的葛沟村在其村庄对过,隔河相望。我想,我们都是喝沂河水长大的,可能都在这条河里洗过澡、摸过鱼,只是在空间上相隔了一千八百多年罢了。山脚下的十里汉街升起袅袅炊烟,与公园里的香火气息融为一体,烟火气与历史感在此交融。远处村庄错落有致,白墙红瓦映着绿树,田间麦苗泛着青绿,透着勃勃生机。


一座卧龙山,半部孔明史。走出公园大门,我忽然明白,这座公园之所以动人,不仅因为它承载着厚重的历史记忆,更因为诸葛亮的智慧与品格,早已化作沂蒙大地的文化基因,融入当地人的血脉。当孩子们在八卦阵中探索未知,当老者在碑亭下研读古训,当游客在铜像前凝神沉思,那位 "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的先贤,便在这样的日常中获得了永生,他的精神也将在时光长河中永远熠熠生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