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小就见过《光荣的成长》这本书。为发扬我军的光荣传统,解放军零九三六部队即26军于1957年8月1日编印了这本文集。
当我拿到近70年前有些泛黄的《光荣的成长》这本书时,真想一口气读完,这是26军战争年代艰苦奋战的真实事件。阅读了它,会让人想起:26军部队是怎样从无到有,从小到大,经历了旷古未有的各种艰险,战胜了多少难以忍受的困难。有多少英雄的战士,以非凡的勇敢与智慧,为战争的胜利创造了奇迹;有多少人民的优秀儿女,为国家解放民族独立贡献出自己的鲜血和生命。文集中有曾任26军77师副师长王兆才的《冲击榆廂铺》,我仔细阅读了王师长的回忆文章,深受鼓舞和教育。
王兆才
一、一级战斗英雄王兆才王兆才,战斗英雄。山东蒙阴人。1947年参加中国人民解放军。同年加入中国共产党。参加了鲁南、孟良崮、豫东、淮海、渡江等战役。1950年参加抗美援朝,任志愿军26军77师230团1营2连排长,次年6月在坚守朝鲜鸡雄山战斗中,带领一个排先后击退美军、南朝鲜军十二次进攻。自己身负重伤仍坚持战斗,一人毙敌五十余人,守住了主峰阵地。1953年被中国人民志愿军总部授予一级战斗英雄称号。回国后,先后任26军77师连长、营长、团长、副师长。父亲刘乃晏和王兆才,在26军一同参加了解放战争和抗美援朝,60年代末同在26军77师,刘乃晏任政委,王兆才任副师长。父亲对王兆才有这样的记载:一级战斗英雄王兆才,在鸡雄山阻击战中时任志愿军26军77师230团1营2连2排副排长。他憨厚诚实,没有文化,当战士、正副班长时间很长。他作战英勇顽强,战斗经验丰富。鸡雄山战斗打得最艰苦最激烈的时候,他和1个轻伤员、1个重伤员坚守在主峰阵地。他一个人顶几个人,不停地变换位置,用轻机枪、冲锋枪、步枪杀伤敌人,并用手榴弹阻击敌人的冲锋。敌人靠近了,王兆才就用刺刀拼杀,将敌人击退数次。敌人炮火把他埋在土下,他抖掉身上泥土,继续打仗。他被炮火震晕了,醒过来,继续战斗。我大弟刘卫民70年代曾在77师当兵,听过时任副师长王兆才给部队作抗美援朝的报告,刘卫民回忆:王兆才最后抗击的是韩国军队,韩军已经换防美军,我在77师当兵时听过王兆才的报告,他单独坚守鸡雄山阵地的最后时刻,七名韩国士兵,从侧面悬崖爬上我军阵地,并用中文喊叫“投降”,被王兆才用冲锋枪全部消灭!
二、《冲击榆厢铺》讲的是豫东战役中睢杞战役攻打榆厢铺的故事,睢杞战役是淮海战役的前奏,王兆才在攻打榆厢铺的战斗中负伤不下火线,带领他的机枪组,掩护部队攻占了榆厢辅。王兆才《冲击榆厢铺》开封战役結束沒几天,我們就接到消灭榆廂鋪做人的命令。蔣匪75师本來是增援开封的,他們还沒有看到开封,就被我們包围在睢杞地区了。做人一个团和一个重炮营在榆廂鋪固守頑抗,等着援救。敌新五軍和十一师正去給他們解围,他們已經可以用重炮直接援助被困的敌人,把炮彈打到我們前沿陣地上。榆廂铺所有的树都被敵人砍掉作为防御工事,周围几里路以内的庄稼被割得精光,連一尺多高的茅草也找不到。白天看去死气沉沉,晚上要不是在那进行着战斗,一个陌生的人根本不知道哪兒是榆廂鋪。六月十一号晚上,我們进入了冲鋒出发阵地。連長最后一次检查同志們准备的情況,並对大家說:“十二钟开始冲鋒,离現在还有三四个钟头,大家再检查一下自己,看还有哪些沒准备好。〞我听了连长指示后,又把机槍检查了一遍,擦掉刚落上的尘土,摸摸身上的几个梭子,紧了紧鞋帶,挽了挽袖子。弄停当以后,我回头問老孙:“粮食够嗎?〞老孙拍拍手里的彈药箱,伸出兩个指头說:“兩千发子弹一顆不少”。我指了指机槍說:“老孙,冲鋒的時候可得跟上哪,別叫它在节骨眼上餓肚子呀!〞老孙說:“副班長你放心,保险餓不着它。我這兩条腿連敌人的快速纵队都能撵上,还能跟不上你。〞說得同志們都捂着嘴笑。一个同志在我身后噓了一声,我回头一看是班長,立刻收住了笑脸。班長說:“現在离级人这么近,就要冲鋒啦,还开玩笑呢。〞他說話虽然那么严肃,在黑夜里我也看到了他脸上的笑意。他趴到壕沿上对我說:“副班長,你过來。〞我看了老孙一眼就走过去趴到班長身旁。班長說:"你看,圩門兩旁有兩个大碉堡,我們班的火力負責压制左边的那个。我掌握的机槍压制右半边的槍眼,你掌握的机槍压制碉堡左半边的槍眼。我点了点头。他接着說:“上級提出:先攻进榆廂铺的連授予榆廂铺英雄連的称号。全連都决心获取這个荣誉,我們可不能在战斗中卡壳呀!〞我信心百倍地說:“班長,我可以保证,有我的机槍发言,就沒有做人的火器开火,有我在就一定消灭敵人。〞班長笑笑說:“对,我們全班都抱着这个决心,保险都立功。哎,差点忘了一件事,連里决定,冲击時我帶的組跟二班,你帶的組跟三班”。我嗯了一声就分开了。快到十二点了,我把机槍架在陣地上,槍托頂着肩窩,兩眼紧盯着碉堡等着开火。同志們的心情也都紧張起來,紧握着武器准备冲向敌人。十二点过了,一点也过了……开始动作的命令还沒有下來。炎热的白天的余毒已經完全消失,天气变凉了。大概是下半夜時,上級才下达开始爆破的命令。老孙問我:“副班長,咱打那个?〞我說:“圩門左边的碉堡。”他嗯了一声。我回头看看他說:“注意別缺粮食。”他刚要說話,机槍急促的响了起來。他指着那个碉堡說:“副班長,你看敌人的机槍开火了。〞我一看,可不是吗,火舌由碉堡孔里一閃一閃的直往外噴。我忙握着机槍,瞄准噴着火舌的碉堡孔,狠狠地打过去一梭子,火舌消灭了。其它几个碉堡孔一齐对我們打起來,那个狠劲,好像数十条毒蛇在逞威风。不一会右边一个碉堡孔忽然暗了下來。通訊員从連指揮所跑來說:“敌人火力太猛烈,第一次爆破失利了,现在四班長冯书元上去了。連長命令,要你們坚决消灭敌火力点,保证順利完成爆破任务。〞做人陣地上閃了几团火光,一陣震耳的响声过后,一个暗堡飞上了天空。同志们高呼炮兵打得好,我的心也随着沸騰起來。同志們都立功了,我也得爭取呀。我忙換上了一个梭子,对着碉堡猛扫起來。四班長冯书元在交织的火网底下,帶着个新同志,燕子似的接近了鹿柴,炸开了它。接着他又帶着同志在做人炮火的严密的封鎖下,來回十四趟,把鹿柴、铁絲网全部炸开。我马上表示:“发扬火力,向冯书元学习。〞同志們也喊着:“向冯书元学习。〞“向四班長学习。〞老孙递过來一个梭子說:“副班長,开始爆破圩門了。看爆破排的同志又上去了。〞我接过梭子,看看我負責压制的碉堡已經变成死火力点,其它几个碉堡也不打槍了。敌人的火力被我們压制住了。在炮火的閃光下,我見到一个同志从圩门边跑了回來。炸药下好了,人家的动作真快呀!我心里暗自佩服。过了一会,炸药沒有响。这是怎么搞的?正着急,从陣地上跳出兩个人,抱着兩包炸药上去了。老孙指着跑在头里的一个說:“冯书元,冯书元!〞嗨!我們的爆破英雄又上去了。快到了,一陣机槍声,他兩个接着倒了下去。“真糟糕,难道出了意外了?……"我沒敢多想。向敌人陣地望去,只見圩門右边的碉堡正向外吐着火苗子。“沒有你讲話的資格。〞我架起机槍一个劲的向它射击,其它的机槍也都向它开火了。我听到老孙喊道:“上去了,上去了。〞我抬起头來一看,冯书元和那同志並沒負傷,他兩飞快的向圩門跑去。敌人的碉堡孔仍在閃光,子彈嘶叫着阻止他兩前進。我把机槍握得更紧,把子彈向外打得更凶。只听得轰隆一声,圩門炸开了。連長从地上跃起來,右臂一摆,高声喊道:“同志們,冲啊!”同志們高喊:“冲啊!〞飞跑了上去。我抓起机槍紧跟着三班冲向榆廂舗。榆廂鋪西圩門被炸开了二尺多寬的一个口子。一班剛突進去,街上敌人的机槍就封鎖了这个突破口。我們要再由那儿进去,非付出很大的代价不可。我看圩門右也的牆被炸塌了一截了,是个好路。我一跃爬了上去,架起机槍向由交通沟跑的敌人射击。我們班占領了圩門左边的碉堡,二班估領了右边的碉堡,一班占領了前面的一棟房子。一顆照明彈掛上天空。老孙指着街心說:“副班長,敌人反扑了。〞我順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黑鴉鴉的一群敌人向我們扑來。机槍子彈在我們头頂上吱吱的叫。老孙一句話沒說完,扶着右肩倒了下去。我上去扶住他,他用左手推开我說:“副班長,快……快打,一班陣地危险哪。〞一班刚占領敌人的陣地連修改工事的時间都沒有,这么多的敌人是够撑的。我一連打了兩梭子,把敌人压回去了。我放下机槍,忙給老孙包好傷口,劝他下去。他不滿地說:“叫我下去?除非我断了这口气,兄弟部队打了兩三天,扫清了外围据点,叫我們最后消灭敵人,可突破口还沒巩固就叫我下去!”我說:“我們的人多着呢,你下去好好休养吧。”他火了:“副班長,你别看不起我,我膀子虽然負傷,同样能裝彈药。〞他艰难的尽了最大的努力,很快的將一个弹匣压滿子彈,送到我面前說:"看,怎么样?保证完成任务。〞我还有什么可說的呢,我同意他留下。一班有几个同志从前面退下來,說他們占領的陣地又被敌人夺去啦。情况严重了,敌人很快就会向我們冲击的。我立刻命令同志們准备反冲击。班長也跑來說:“副班長,一班陣地失守啦,我們要很好的頂住敌人,要不就費事了。〞我說:“保证不让敵人夺去一寸土地。〞同志們也都表示:“堅决巩固住突破口。”班長很滿意地說:“那就看行动啦。”他急忙回到自己的位置。連長高声喊道:“同志們!共产党員們!我們要像钉子一样钉在這里,决不后退,一定要打退敵人的反扑。三排同志很快就会上來的。”陣地上响起“坚决打垮敌人反扑”的声音。這声音像雷鳴,震动着整个夜空。我的眼像火燒,抱着机槍不停的打。這時左边也发現了敵人,右边也发現了敵人,他們三面向我們压來。我的机槍左右摆动着扫射,班長的机槍也一个动的响。但敌人仍不退下去,还有20多公尺就到跟前了。突然从我們头上飞過了几顆手榴彈,直落到了敌群里,炸倒了一大片。我回头一看,三排的同志个个精神百倍的越过我們的陣地,直向敌人冲去。冯书元跑在最前头。他們把敌人击退了六十多公尺,占領了一个大院子。
敌人这次反扑失利后,集中了所有的各种口径炮向突破口和我們的陣地猛轰,炮彈爆炸的火光在周围乱闪,硝烟遮得連星星也看不清。在这蹲着不动就有被炸死的危险,为了减少伤亡,多杀伤敌人,我对三班長說:“三班長,在這待着不行哪,向前靠靠吧。〞三班長說:“連長沒有命令呀。”“不能等命令。咱們一面向前靠,一面派个同志报告連長。〞三班長正豫不决的時候,通訊員滿头大汗的跑来說:“連長命令向敌人靠近。”我們全連同志都靠到敌人陣地跟前。我帶的机槍組占領了前面的一棟房子,因为离敵人越近越少挨炮彈。我們刚离开圩門,炮彈的闪光接連在那儿出現了,圩門被轰平了。敌人炮声一停,第三次反扑就开始了。我們組所占領的那个位置很低,不能发扬火力。有个同志弄來个梯子,我忙帶着机槍爬上屋頂,敌人就在房子底下。同志們和敌人隔牆拼开了手榴彈,有幾個同志負了伤。我看到这情況肺都气炸了,端起机槍就扫。心想:“鬼孙子,叫你們还打,都送你們回老家。”我一梭子一梭子打得正來劲,一颗手榴彈飞來,在我身旁炸开了。我感到腿一麻,歪倒在房子上。这時机槍从手里落到房坡上,往下滾去,腿虽然痛得难受,也不能叫机槍摔坏,我一只手連忙抓住机槍,一只手扒住屋脊,慢慢的到了梯子上,我看到班長跪在离這三四十公尺的一所房子上,瞪着眼,抱住机槍使勁的往下扫,打得真来劲。我把机槍抱在怀里,很快的掏出救急包把伤口包好。带子还沒系好,老孙帶着机槍梭子由梯子上爬上來。他看我腿上缠的紗布,問我:“副班長掛花了嗎?我替你吧!”說着就要拿我的机槍。“輕傷,沒关系。〞我松了沒系好的紗布,夺过他手里的彈匣,强撑着很快的往上爬。“你看這不是好好的嗎?〞我虽然装作沒事似的,但脸上的汗珠一颗一颗的往下掉,手拿起机槍就发抖。老孙又爬上來要換我。班長的話音在我的耳旁:“战斗中不能卡壳呀。〞我也在争取榆廂铺英雄連的决心书上签了名,我要为全連爭取這个荣誉,冯书元來回爆破了十六趟,还帶着突击隊冲鋒,老孙的脖子受了伤还坚持參加战斗,我这点算什么。我咬住牙抱住机槍对准敌人狠狠的打起來。頑固的敌人撑不住我們的打击又退了下去。我擦了一把汗,坐起来紧刚才沒紧好的紗布。呀!我的紗布紧的好好的。我望望老孙,老孙正微笑着往下下。原來是他在我射击的時候輕輕的給我紧好了。班長在梯子上出現了,他笑着問我:“伤重吗?下去吧,我找人替換你。"我对班長撒謊說:“我沒負伤。〞班長指着我纏着紗布的腿說:“还騙我呢,我看到你从屋子上滚下去了。連長说,叫担架來把你抬下去。〞連長怎么知道了,这可不太好。我恳求的說:“班長,你怎么叫我下去呢,我这点伤能坚持呀。〞“不見得吧!〞我着急地說:“怎么不見得呢,我剛才还在打敌人,不信你问老孙。”班長回头看看老孙。我真害怕老孙的意見和班長一致,兩人一齐叫我下去。我輕輕的碰了他一下,意思是說你也負伤了,你要叫我下去我也要叫你下去。老孙看看自己負伤的胳膊,明白了我的意思,对班長点点头。班長微笑着看看他又看看我,好像发現了我兩的秘密。“对!坚持。〞說着他就下了梯子。我们坚持着和同志們一起連续打垮了敵人的第六次反扑后,我看到一所房子的牆正对着街道,是个发揚火力的好地方。我派个同志去向連長报告說:我准备把机槍转到那里去。去的同志出門沒几步,就被通訊員迎回來了。通訊員說連長命令我这挺机槍赶快架到靠街的那所房子里去。他爬上梯子指給我看,正是我看的那棟房子。我帶着我的机槍小組到了那棟房子,把对街的那面牆掏了个槍眼。我刚把机槍架好,敵人从街上喊着叫着向我們涌來,如同剛出圈的羊群。敌人最大的也是最后的一次反扑开始了。我們組的一個同志怕我再負伤,替換我。我說:“敌人来的再多也不让他們前进。你好好压子彈,还是我來。”我們所有的机槍、步槍一齐开火了,敵人成批的倒下去,活着的刚后退几步,又被后面的督战队撵上來了。我心里恨极了:“你來吧,我們有的是粮食給你们么。〞我的机槍不停地吐着彈火,槍身热得要命,手都烙起了泡。前面的敵人倒下了,后面的敵人又上來,其它几个巷子里也乌乌呀呀的乱嚷着,机槍不住停地响,手榴彈一個接一個的爆炸,敵人好几路向我們反扑呀。我看看同志們在顽强地抗击,我的精神更振奋起來,握着机槍,瞄准敵人狠狠地打,第七次反扑終被我們打下去了。我們正在搜集子彈准备打垮敵人再一次的反扑,忽然,嘹亮的冲鋒号响了。三营的同志們越过我們的陣地猛虎似的向榆廂鋪中心冲去。我心里說不出的兴奋,看看同志們,同志們脸上都露出了胜利的笑容。我們终于巩固了突破口,保证了兄弟部队順利前进。天亮了,槍声平靜了。同志们扛着胜利品走出了榆廂鋪。
26军后代亓海民说得好:岁月的长河,一泻千里,时光的经纬,挂满了灿星。英雄的父辈,在26军曾经任职的所有的经历过战争的英雄父辈们的英灵,都是挂在银河天际间星空上的灿星,耀眼而闪亮,与大地上的海浪与山川交映成辉。他们光荣成长的历程,永远地导向着我们的信念与意志。后辈们崇拜与景仰他们!不论社会发生怎样的变革,不论这个世界会发生什么,人民与英雄的伟大精神,永远是不朽的!